记不起在哪本书或哪篇文章里看到的一段记述了。话说一位英国女学者对中国人的飮食文化大感异趣，最令她感兴趣的是，中国人在面对一碟菜肴时所表现出来的默契——她惊讶于中国人“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该吃多少”？

　　西方人喜欢分餐制，不把食物分配到碟子里，是不知道自己该吃的东西和分量的；中国人传统是团餐制，各式各样圆形的大小碟子，做好的菜肴端到桌上，各取所需。

　　问题是，当菜肴的分量不足以每人一份，或者足以塡饱每个人的肚子之时，如何衡量自己该取食的？如今我们或许对吃不完或吃得太多的担心多一点，但中国人对如何默契地分配一碟菜的疑惑似乎从来并不强烈。

　　饭桌上最“心中有数”的是“主内”的妈妈，谁先吃、谁该多吃、谁吃多了，她都一清二楚。一家之主的爸爸未坐到桌边，孩子们在她严厉的目光逡巡下，谁也不敢率先动箸；最瘦弱的孩子夹不到那片肉的话，妈妈总在适当时候夹到他的碗里；谁多吃了抢吃了，妈妈的注视会令他缩回已伸向碟边的筷子；当饭桌上唯一的一碟肉食所余无多的时候，父母把碟子推向哪个孩子的面前，其他的只会若无其事也毫无异议。

　　以往，大多数的中国孩子就在这样氛围的饭桌边长大，然后，潜移默化地，无论坐到怎样的饭桌旁，和谁吃、该谁吃、该吃甚么、该吃多少，举箸前，大致都心中有数。这“心中有数”，广东人说是“有个度”；我想，这也该是飮食之“道”。

　　这“道”，小时候，是“敎导”：中国人的饭桌往往也是家庭讲堂，谈吐和敎养不少也是在饭桌旁修炼而成；长大了，是“道德”：照顾弱势、礼让他人、有节有度，是有敎养的表现。

　　这“度”与“道”的认知和育成，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；要坚守它，也须长期的自我完善和外界的督促。然而，若良知和道德深植心中，即使没有细致入微的条条框框约束，我们也会举止有度。

　　(摘自《澳门日报》 文/花 语)